業內聲音 | 演出“復工”的路,到底還有多遠

發布日期:2020年04月02日

 
 

必須承認,影院復工,帶來一絲讓人激動的氣息。復而叫停,剛躍躍欲試的心又被打落谷底。著急、焦慮,當疫情帶來的恐慌無措慢慢散去,各行各業漸漸有了起色,社會生活開始趨向正常。演出人卻意外地需要付出更多耐心。

種種因素制約,讓演出復工、劇場開門始終保持高度謹慎,行業復蘇成為社會生活的最末端。“急不來,我們注定是所有行業復工的最后一環。”業內這樣預判。

 
 

 

劇場里那聲咳嗽
可有足夠的心里承受力?
 

 

密閉空間、人群聚集無疑是演出行業的特點之一。中國演出行業協會調研近百家企業,截止一季度末,全國80%以上的演出經紀機構、演出票務代理機構、民營文藝表演團體、舞美制作租賃企業均未能正式復工,個別劇場近期嘗試開放但也已經停止。

 

“我們不是‘剛需’,這是面對特殊的大環境,一個職業、專業的從業者必須認清的。認清了這一點才能得出理性的判斷和行動的方向,才能判斷行動的時機。盡管我們很著急,但是演出急不來。”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總經理張惠慶說。

 

北京、上海等地此前曾陸續出臺相關文藝企業復工指導意見,釋放市場復蘇信號,曾提出隔座售票等具體操作方式,考慮到演出運營收入產出比,類似指導意見曾令業內叫苦不已。“其實大家忽略了,問題的關鍵并非在投入產出比,也不是高成本制約了演出業的復蘇,更不是管制態度讓演出格外艱難,事實是如果沒有到絕對安全的程度,當下即便真的放開,就可以復蘇了么?一個最簡單的情況,演出過程中有人咳嗽,怎么辦?我們的觀眾有足夠的心理承受力么?工作沒有做到位,對劇院的信任度不夠,現場勢必會亂,會失控。”張惠慶說,“所以,還是先等一等吧,我們需要用足夠的時間做好準備,那絕不單純是安全防疫的準備。

為確保安全,張惠慶帶領上海話劇中心做了大量的模擬演練,“如果恢復,我是傾向于一定要實名登記的,因為實名登記是對劇院所有工作人員、對當天來看戲的所有觀眾負責,一旦遇到有一例疑似或者確診病例,可以在第一時間通知當天在現場的所有人。與之直接關聯的觀眾入場程序是最大的問題。“‘綠碼’不是障礙,量體溫也不是障礙,劇場本就有安檢流程,只不過多了兩道手續而已,入場程序最大的障礙于實名觀演。”張惠慶說。

讓觀眾實名登記是一個非常漫長的流程,首先攜帶身份證這體驗感就非常不好,“我們想了一個辦法,看戲之前網上先填信息,帶著身份證到現場來,身份證要在進劇場之前有工作人員在網絡后臺進行核對,身份證、電話號以及到現場的人完全符合才是實名觀演。作為劇場的經營者,必須要思考的是,一旦發生問題能對所有人負責,盡最大的可能保證安全。”

如何讓公眾安全感恢復到沒有疫情出現的狀態,必要的管控措施不僅僅保證安全,更建立信任,這是對劇場單位的信任。就當下的情況看,顯然還有太多工作要做。

 

 
 
 
 
演出得“抱團”復蘇
單打獨斗難成
 

 

當安全感還不充分,措施還不夠徹底,復蘇的劇場能否吸引到足夠的觀眾本就是問題。同時由于演出的現場表演特性,決定每場均需支出較高成本,商業演出顯然無法擔綱市場復蘇的“排頭兵”,更多業內將帶動行業復蘇的希望,放在公益演出上。

 

“這時候需要政府來做一些事,文化惠民、文化藝術基金應該有所動作,讓公益演出先行,場子‘暖’起來”。哲騰(北京)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創始人傅若巖認為,演出行業的恢復關鍵還是要看政府引導,調動一切力量建立信心是前提。有引導,有政府機構帶頭,復工這一步才邁得出去。”

 

舞臺藝術自有特殊性,自有行業規律。深圳音樂廳總經理郭肖蘭也認為,“盡管目前各演出場館、演出團體都十分艱難,但我們也必須尊重行業規律,面對現實。當前形勢下,首要問題是演出團隊先要平安地活下來,團隊信心瓦解或運營徹底崩潰,何談東山再起,這需要政府出臺相對應的、真正有效的扶持政策及資金補助,支持演藝企業特別是中小微企業熬過這次‘寒冬’”。

 “相比其它服務行業來說,演出行業恢復難度尤其大。這跟演出行業組成的要素眾多、涉及的時空變化復雜等因素相關,特別是古典音樂類的演出更甚,因為大多數演出團體和藝術家都來自國外。”郭肖蘭所在的深圳音樂廳打造了多個深圳地區知名的公益與商演品牌、演出季、音樂節等。對于疫情后的恢復,若要單打獨斗,恐怕影響力微乎其微,有組織、有規模、有效力地借助媒體力量,進行演出恢復前的宣傳推廣,通過輿論引導,將觀眾的心理建設工作盡快開展起來,并始終維持住社會大眾對演藝行業的關注度應該是演出行業恢復繞不開的一環。

 

△  深圳音樂廳

“毫無疑問,我們需要相關部門更有傾向性的引導,但這種引導應該是更有創新思維的,我不認為單純送票的演出能起作用。”北京京奇非凡影視文化有限公司總裁田京泉對于政府力量拉動有更多思考,“如果能做一些創新的活動,會更有效,也能順勢激發行業新的活力。”

演出未必只能局限在劇院,國外有很多森林音樂節、廣場音樂節的成功案例,“選一個空曠的地方做演出安排也挺有意思的。比如能容納幾百輛汽車、兩三千人的地方,大家坐在自己的車里看演出,順道到郊區走一走,這對整體社會經濟都有幫助,而這樣的活動也完全可以做成公益的,用活動帶動人氣,凝聚信心,并保持社會公眾對演出的關注度,對行業復蘇發展,必然有積極影響。”

 

 
 
 
 
對標電影院
演出沒有可比性
 

 

“從戲劇表現形式看,劇場體驗與疫情防控要求是完全相悖的。我們與電影和旅游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地方可能就在于我們都不是‘剛需’。”傅若巖很無奈,“即便影院真的先劇院一步恢復了,我認為依然沒法理解為演出市場的積極信號。無論臺上還是幕后,演出與電影都沒法相提并論,暫且不提觀眾,演員要戴口罩么,帶口罩怎么表演,更何況演出還多了后臺管理的部分,這是電影完全沒有的環節。”

 

“禁足”兩個多月,演出人都看到“線上演出”熱鬧起來,但在傅若巖看來,演出行業的收入來源,原則上是票房,只有演才有票房,有票房才談得上收入,才談得上市場復蘇。“我們并不太可能有其他的額外收入。即便有,也并非主營業務。哲騰文化也曾考慮開發線上產品,但是即便線上做得再大,形式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它不再是‘演出’,而是‘視頻’,那完全是兩回事。”

 

對于演出企業,尤其民營機構,唯一的收益窗口被關掉,無論從行業大局,還是企業自身,創傷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恢復。

傅若巖正在籌備5月初的保利院線巡演《你好,打劫!》,這是目前最為切近的還沒被取消的項目,將有20多個場次,涉及十余個城市,當下只能忐忑觀望。等待中并非無所事事,“現在能做的是明年新項目的前期案頭工作和劇本生產,這大概是民營制作機構的常態,連排練都沒有辦法進行,畢竟劇場什么時候開排練廳才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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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劇《你好,打劫!》海報

 

 
 
 
 
不可忽視的宣傳期
報批滯后復蘇必然滯后
 

 

除了安全和信心,成本和營收比。演出行業還有非常獨特的一點就是審批程序。這是包括所有劇場類演出、場館類演唱會以及其他營業性演出活動都不可能跳過的一環。

以8月的演出為例,最晚5月要完成報批。等報批開始,又需要至少往后推3個月才有可能做第一場演出。一位音樂劇業內人士表示,“我們相對集中的劇目演出排期通常在8、9月,看似‘完美’躲過疫情影響,其實并沒有。”

音樂劇并非個例,交響音樂會等劇場演出都會涉及演出檔期相對較長,巡演城市相對更多,而且多處在世界巡演整體安排中。此類項目需要遠比話劇等舞臺作品更長的預售期,來進行宣傳推廣,提前半年開票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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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劇《瑪蒂爾達》海報

而音樂劇因其龐大的演出場次,數十場尋常,百場以上也非鮮見。在宣傳預售期的要求上格外突出。2019年上半年,來自美國百老匯的韋伯音樂劇《搖滾學校》在中國巡演99場。五月底的演出,三月初已經開票。下半年,來自倫敦西區的音樂劇《瑪蒂爾達》橫掃全國音樂劇市場,巡演140場,北京站11月的演出,4月已經開票。

 

“先走報批流程,然后才能開票,再結合具體市場情況做票推計劃,擬定宣傳節奏。疫情影響,報批延后,直接意味著預售期縮短。即便疫情到8月得到完全控制,無疑仍然需要承擔相當大的票房壓力。”

 

以音樂劇、古典交響樂為代表的巡演項目,無法僅依靠主辦方自有會員體系、票務體系進行銷售,借助第三方票務平臺幾乎是唯一可行的選擇。但票務平臺上架推廣的必要前提是項目已通過演出審批。“只有行政審批流程恢復了,才有可能啟動后續,真正恢復需要多久還是未知數。”

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始營業演出,但是演出機構普遍希望審批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提前開放。考慮到這一需求,2月起,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已經推出預審制度,對于受疫情影響的演出項目,提供劇本、完整視頻和此前公演狀況等進行預審,后續正式送審的時間會大大縮短。目前各地對于審批的規定并不相同,北京已經先行先試。

 

 
 
 
 
 
 

安全與謹慎,信心與耐心。

這是演出行業要實現市場啟動、復蘇發展必經的自我博弈,并沒有捷徑可以走。所幸,演出人在以積極的心態面對,在以創新的思路求變。能上線的,積極擁抱網絡,“云劇場”早已不是新鮮事;能下沉的,踏實修煉內功,有制作公司計劃用2020的上半年做好公司全套員工手冊,涉及制作、簽約演員、舞美裝臺、演出合同等方方面面。盡管劇場關門,但演出行業的自我發展并沒有一刻停滯。

相較于其他行業,演出行業的停滯期和恢復期都更長,演出企業普遍希望政府給予企業有針對性的支持政策。以更務實的財政支持,幫助演出行業尤其是民營中小企業順利度過難關,推出更豐富的措施有效引導市場啟動,便捷審批流程,讓復蘇來的更穩妥一點。

 
 
 

 

采訪:周馳、田巧研

排版:牛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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